一枚金錶的黃金本身，價值是否可能高於佩戴在腕間時的身價？
2026 年 7 月，Swatch 推出了一款相當特別的 MoonSwatch。Mission to the Moon 1969限量製作 1,969 枚，搭載 Omega 18K Moonshine Gold 製成的錶盤、指針、錶冠與按把。這些元件的總重量：11 克。
這款腕錶以 600 歐元、型號 SSX01B700 發售；Swatch 當時選定這個價格，是參考 1969 年的金價。一場漂亮的行銷操作，卻也帶來一個趣聞：隨著黃金價格飆升，腕錶內含黃金的價值當時已遠遠超過其售價。
這段故事令人莞爾。然而在古董腕錶世界中，它其實有著不那麼有趣的另一面。如今，有些腕錶最終會被熔掉，原因非常簡單：其中的金屬價值高於腕錶本身。
當一枚 Omega 熔掉後反而更值錢
2026 年 6 月，路透社揭示了這一現象在部分貴金屬交易商及二手腕錶業者之間的嚴重程度。
其中一個例子是一枚1970 年代末期的 18K 金 Omega Constellation，而且狀況極佳。它的拍賣價介於 4,000 至 4,500 英鎊之間；腕錶內含黃金的價值約為 5,750 英鎊。
對擁有者或交易商而言，計算便突然變得殘酷而簡單：為什麼要以 4,500 英鎊出售一枚腕錶，明明可以拆解並熔掉它，取回價值 5,750 英鎊的金屬？
這種情況主要影響那些在收藏家之間沒有強勁需求的金質腕錶。路透社特別提到 Omega 或 TAG Heuer 等易受影響的品牌；另一方面，部分 Rolex 或 Patek Philippe 通常仍保有足夠高的製錶價值，其價格遠遠高於單純的熔金價值。
因此，錶盤上的品牌標誌並不總是足以挽救一枚腕錶。
金質腕錶不是裝上指針的金條
要理解這種現象，首先必須區分腕錶重量與其中所含黃金的重量。
一枚重 100 克的 18K 金腕錶，顯然不含 100 克純金。機芯、錶鏡、錶盤、墊圈及許多零件都採用其他材質。即使是確實以 18K 金製成的元件，也只含有 75% 的純金。
然而，若腕錶配備實心金錶鏈，貴金屬的分量仍可能相當可觀。
這種對金屬重量、狀況、真偽與品牌價值的區分，同樣存在於古董珠寶之中。尤其是，二手珠寶購買指南有助於理解，為什麼兩件以同一種金屬製成的作品，會因來源、狀況、稀有程度或製造商不同，而呈現截然不同的價值。
腕錶還增加了其他因素：機芯、型號、錶盤、歷史意義，以及最重要的——願意購買它的收藏家人數。
為什麼鋼製腕錶的價值，可能遠高於金質腕錶？
這是腕錶市場的其中一個悖論。
一方面，若只關注材質，一枚鋼製腕錶的內在價值非常低；另一方面，某些型號在二手市場的價格卻能達到數萬歐元。
相較之下，一枚實心金正裝腕錶可能含有價值數千歐元的貴金屬，卻仍難以找到買家。
原因在於，當金價飆升時，我們有時會忘記一個顯而易見的道理：收藏級腕錶不是按重量購買的。
一個備受追捧的型號擁有自身的價值邏輯。品牌固然重要，但並非全部。機芯、生產數量、某一變體的稀有程度、錶盤狀況、原裝零件是否齊全，以及型號的歷史，都會影響其市場行情。
錶殼狀況也扮演重要角色。一枚過度翻修或曾多次拋光的古董腕錶，可能會失去部分收藏家感興趣的價值。我們也曾為此問題撰寫完整文章：腕錶是否應該拋光？
一克黃金始終就是一克黃金；但一枚腕錶的價值，可能遠高於或遠低於其材料總和。
老式正裝腕錶尤其容易受到影響
這個問題主要涉及一個熟悉復古腕錶的愛好者都了解的類別：20 世紀大量生產的小型金質正裝腕錶。
市場上仍能找到一些品質相當出色的瑞士機械腕錶，有時還配備優秀機芯，但相較於錶盤上品牌所代表的聲望，其市場行情仍低得令人驚訝。
品味已經改變。錶徑變大，運動腕錶在收藏中取得了極大地位，而某些 32 或 34 毫米的正裝腕錶，吸引力已遠不如以往。
古董女裝腕錶受到的影響更為嚴重。一枚配備貴金屬錶鏈的小型金質機械腕錶，可能含有相當分量的黃金，卻未必能在腕錶市場引起太多興趣。
當兩種價值之間的差距變得過大，風險便會浮現：這枚腕錶不再因為是腕錶而受到關注，而是被視為金屬的儲值形式。
熔掉一枚古董腕錶：划算的交易，還是暴殄天物？
單從財務角度看，答案似乎顯而易見。
如果沒有人願意以 5,000 歐元購買一枚腕錶，而其中的黃金卻能以 6,000 歐元轉售，那麼很難責怪擁有者選擇後者。
但從製錶角度來看，整個等式便完全不同。
一旦錶殼或錶鏈被熔掉，便再也無法回頭。一枚曾經歷四十、五十甚至八十年的腕錶，將永遠消失。它的機芯或許能作為零件留存，但那枚離開製造廠時的腕錶，將不復存在。
從長遠來看，這種現象甚至可能造成一個悖論。如今被視為過於普遍或收藏需求不足的型號，可能正因大量 экземпля例消失而變得稀有。
製錶史上充滿了這樣的腕錶：它們在所處時代從未被視為特別珍貴，如今卻成為收藏家尋覓的對象。當然，我們不可能知道目前被冷落的哪些型號，將來會有相同的命運。
金質 MoonSwatch 講述的正好是相反的故事
這正是 Mission to the Moon 1969 特別有趣之處。
Swatch 刻意將11 克 18K 金融入一枚售價 500 瑞士法郎的 MoonSwatch。品牌甚至說明，這些黃金來自 1969 年的 Omega 舊零件，重新熔煉後製成其 Moonshine Gold。
一方面，古董 Omega 腕錶如今正因其中黃金的價值高於其二手市場價值，而逐漸消失。
另一方面，Swatch 刻意回收與 Omega 歷史相關的黃金，將其融入一款當代腕錶；該腕錶上市時的售價，甚至低於其所搭載金屬的價值。
很難想像，還有比這更能說明製錶業與貴金屬之間有時微妙關係的例子。
腕錶要到什麼時候，才不再是一枚腕錶？
金價上漲最終提醒我們一件相當健康的事：腕錶的價格與其材質的價值，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
對於一枚真正受到追捧的腕錶而言，幾十克黃金在其最終價值中所占的比重微乎其微。決定價格的是型號、稀有性、狀態以及收藏家的興趣。
對於一枚被市場遺忘的腕錶，邏輯則可能倒轉。錶殼與錶鏈於是逐漸比它們所保護的機芯更具價值。
直到一個頗令人不安的問題浮現：我們擁有的究竟還是一枚黃金腕錶……還是只是一塊會報時的黃金？
